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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
12-18

从胖东来风波中,我们还可以学到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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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事件平息之后,我们再回看此次胖东来风波,或许会觉得不免有些荒唐。无论是关店、裁员,还是倒闭、诀别,种种悲情在短暂的喧嚣过后,又重新归于寂静,放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1.胖东来在许昌和新乡都不再关店了,相反还要在新乡开更大的店,自然也不再裁员了;

2.胖东来也从未倒掉,它在许昌的7家门店一直活得好好的,此前唯一关停的劳动店正在重新装修,预计会在明年元旦重新开业;

3.于东来本人也没有黯然离场,事实上,这中间都未曾发生过许多人猜测的组织政治和权力斗争,而更多的只是创始人的一种选择。于东来选择离开许昌胖东来的实际运营工作,而把更多精力投入到新乡胖东来的建设。

如此看来,这期间在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甚至有模有样的,各种对胖东来为何倒掉的败因分析,无论是“入不敷出说”、“电商冲击说”、“文化失灵说”甚至“政商失和说”等,都显得有些多余,甚至滑稽。

10月27日,于东来在更名后的个人微博上发表了一番感言:“胖东来一直在正常的运营,所谓的学者、专家不要胡乱分析了,不要让自己成为无聊,让胖东来静心的为社会带来更多幸福的启迪!”随后不久,他又自己删除了这条微博。

但遗憾的是,人人往往只记住了开头,但忽略了结尾。在此次胖东来风波中,对于许多人来说,他们听说的不是一家标杆企业,而是一个垮掉的标杆企业,一个因为坚持理想和情怀而最终垮掉的标杆企业。

从媒体的噪杂中,人们捕获到的信息也许是,“老板掏心掏肺,员工不懂感恩”,“一切不以赚钱为目的的企业文化都是耍流氓”,“胖东来倒闭了,曾以他为榜样顶撞我的员工,你们过得好吗”……从而认为,幸福企业注定是行不通的。

就像把一只皮球狠狠地砸在水里,等它重新浮上来的时候,已经不再能引起多大涟漪。

10月27日之后,人们的注意力又被锤子手机降价一事吸引过去,那是又一个因为情怀而被“打脸”的悲伤故事,胖东来已不再是舆论焦点。

但是如果我们就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那么此次胖东来风波,或许除了娱乐性,就别无价值了。当胖东来好的时候,就一味追捧;当它出事的时候,就一棒子打死。其实没有任何意义,也不符合常识。或许我们更应该去仔细看看: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胖东来究竟好在哪里?现在又遇到了什么问题?从中吸取经验和教训。

一、胖东来风波是怎样发生的?

在相当程度上,此次胖东来风波首先表现为一次媒体事件。这中间充斥着大量传言、猜测、主观臆断和借题发挥,而事实层面的真相却被人们忽略了。它有大众传播领域的几个特点:

其一,事件的递进性。关于胖东来倒掉的传言,之所以能在10月18日引爆全网,绝非偶然,此前已有至少一个月的酝酿期。先是9月15日,于东来微博宣布:未来3年只留时代广场店,其余门店全部关掉或转让,继而真的在9月22日关停了胖东来许昌劳动店;然后10月15日,又发表微博:接受新乡市长、副市长的挽留,新乡胖东来店不关了;接着10月17日,于东来微博留言,宣布从此离开许昌胖东来,“不再是你们的成员”,“你们曾经的东来哥”,并将微博名改为“走开了回到从前”,删除以往所有微博。

也就是说,在网上传言胖东来倒掉之前,这家企业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始终保持着舆论热度,而且每次都是由创始人于东来本人发布的突发事件,引起一片哗然。信息源是可靠的,而消息是令人意外的,并带有感性因素,几乎每条微博都以感叹号作结。

10月18日,一则名为《胖东来倒了,于东来破功,情怀还有用没?》的消息在微信朋友圈中被广泛分享,该文的阅读量很快突破10万,即微信文章浏览量的统计上限;之后该文又以《胖东来为什么会倒掉?》的题目被大量转载,几乎每次转载都阅读量惊人。但最早的《胖东来倒了》一文,显然并不是考据详实之作,作者自己也在摘要中谈到,“这篇是急跟风之作,疏漏之处,还请拍砖”,此后引起的狂热转发,恐怕是她本人也未曾想到的。

实际上,这三次主要事件,即全部关店、新乡不关了和创始人出走,各有各的原因,但放在一起,却构成了一组线性叙述。原本这三件事只是“伴生现象”,但放在一起却构成了“因果关系”,让人觉得这中间必有重大隐情。

于东来第一次宣布全部关店,主要是由于此前他做了一个决定,想要全面加强门店星级评定,但严格的考核遭到一部分员工的抵触,甚至受到员工攻击。这份星级评定在于东来的微博上也曾提到:“一年以上达不到一星标准,两年以上达不到二星标准,三年以上达不到三星标准的必须淘汰!三年以上员工必须保证最低三星标准!”

9月8日起,于东来开始在微博上发表大量的直抒胸臆的独白,有时候,凌晨一点多还在发。例如:“不知足的人太多了!放下吧,让大家去选择自己喜欢的路,我也选择我自己喜欢的!觉得真没必要强求彼此!”,“做好一个店,做好一套好的文化及经营系统,其事业的质量对我来说更有意义!”尤其当一部分员工因为考核过于严苛,在微博上对于东来进行人身攻击之后,9月13日,于东来在微博中慨叹,“此生被骂没有几次,被骂说明我能力不足,你们的发泄给了我放下的理由!这样挺好,我也是非常个性的,做自己喜欢的是我的追求,我会很快放下!”情绪趋于失控,并在2天后做出关店决定。

9月16日,于东来先后发表了两条微博,“按工龄每年五千元补偿,有愿意辞职的本月底以前报部门统计,对于个人这也是机会!”“除时代广场外,其它企业愿接手的请联系胖东来时代广场办公室!”但9月17日,据《每日经济新闻》记者的采访,关于胖东来是否关店,目前高层还在就此事商讨,尚不明确。

事后我们了解到,于东来宣布关店,不仅员工感到事先毫无征兆,连公司总部都毫不知情,也是看了于东来的微博之后才知道的。

9月30日,胖东来召开了7个小时的员工大会,于东来明确表示不会关店了,希望大家忘记这之前的一切,从明天开始用心工作,凡坚持主动辞职的员工不会再有补偿。同时,公司董事会做出决定,“胖东来不关店了”。

而10月15日,于东来决定离开许昌胖东来,跟此前发生的冲突之间关联度不大,其主要是因为于东来认为自己未能得到员工的足够理解和支持。

这次事件略有征兆。10月11日,于东来了解到竟有辞职员工到政府上访,指责他出尔反尔,因此大为光火,发表了大量微博,而这些员工正是9月16日看了辞职公告,并在9月30日员工大会后仍然坚持离职的员工,大概20余人。

于东来微博,“从来没有想到过员工会到政府上访告我,这也是我宝贵的人生阅历吧!这让我更理智成熟,不会再过度的溺爱,要建立一个更加公平健康的体制,我的人生真的很丰富!很幸运!”“我像个孩子,也会斗气,这就是我!”……

10月15日,据《直播新乡》报导:当天上午,市长舒庆会见了河南胖东来商贸集团董事长于东来一行,双方就企业发展等问题进行了深入交谈。15日下午,于东来发表微博,“非常感谢新乡巿周健副市长,刘森副巿长及多位领导的多次真情挽留,又遇到这么善良有正义情怀的舒市长,真的被感动了,决定把新乡胖东来留下来!”

于东来在接受专访时谈到,“冲着这份情,胖东来不走了”,“新乡胖东来的新店,要建就建最好,要按世界标准建设,面积10万平米以上,胖东来建设投资7~8个亿,总投资规模13~15亿”。此时,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事后我们了解到,回到许昌之后,于东来观看了河南民生频道于10月14日播出的“胖东来:员工辞职补偿,老板承诺为何难兑现”专题报导,感到员工没有跟他站在一起,情绪再次失控。

10月17日9时许,于东来发表微博,“当我需要正义的理解的声音的时候,许昌的几千名员工,你们的影子哪去了,你们觉得所有的得到都是应该的,都已成了习惯,惋惜的不是不理解的人,而是付出了所有的爱,承担了不应该承担的,你如果把企业当成暂时的家也会站出来哼一声,说一声公道话,可悲的人们……只知道得到爱,拿什么让我爱你们!”

10月17日10时许,于东来又发表了一条微博,“为了让大家幸福,舍弃了所有,落得个重病在身的夫妻二人抱头痛哭,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13时许,于东来微博宣布离开许昌胖东来。

以上也是此次胖东来风波的梗概。事实上我们注意到,于东来两次在情绪冲动下做出的决定,无论关店还是诀别,真正涉及到的人数并不多。尤其对所经营企业的规模已达11000员工的于东来来说,网上有几十个人骂你,或许会让人感到所有员工都在反对,而有几十个人支持,却会以为仅有这些人在支持。不要因为一小部分人,而毁了大多数人的感受。

二、事件的反常性。这是此次媒体传播的第二个特点。几乎所有的网文都会以相似的方式开头:被誉为“中国最好的店”、四线城市最牛百货的胖东来,再陷关店风波困扰。许多文章也会提及,“2013年被于东来关闭的十多家门店,无一亏损、全部盈利,而且,超过同行业正常盈利水平”。同时,胖东来高工资高福利的做法被反复转述,“它以反传统商业逻辑著称,以高薪水、高福利、自由、快乐闻名于世,曾被誉为‘中国最好的店’,更有‘百货业的海底捞’之称。据称胖东来商超的一个普通店长,每年都可以拿到年薪十几万以上。胖东来的工资高于同业30%以上。”

这自然令人困惑:最牛的店都要面临关店?盈利还要关店?对员工这么好还出问题?种种疑问给此次胖东来风波带来了十足的话题性,人们不禁要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东来的微博更加重了这些困惑。9月15日宣布关店之后,对于外界的种种猜测,于东来在微博中回应称:

“很多人误认为胖东来遇到了什么坎坷,公司的正常调整是为了让企业更健康、更快乐!用利益的眼光看,胖东来现在经营得的确很好,但我们不只是为了满足员工的生存需求,让企业成为员工临时的避风港。我们要的是让员工懂得开心快乐的工作和生活的理念和能力!只有员工内心真正的热爱和幸福,才能有顾客永恒的满意和幸福!”

“再大的事业,不快乐又有何意义!合理调整是很正常的,健康快乐的发展才是根本!”

9月22日上午7点38分,于东来发布微博:“今天劳动店关停,原因细节管理不达标!经营状态,建筑面积1000平方米,员工95人,平均日销售20万,综合毛利23……用功利的眼光看胖东来,你真的看不懂!”

的确大多数人都看不懂。在零售业中,因非盈利问题关店的现象本就非常少见,而于东来给出的理由则更为罕见。人们很难把“快乐”这一主观感受和“是否关店”这一经营问题等量齐观,尤其在传统零售业越来越做的今天,更加令人费解。

同时,在整个事件中,创始人于东来似乎始终在以一种“受害者”的形象示人。他不断发出类似这样的言论——“工资、福利都越来越好,你们怎么还不知足?”——“没有信仰,不认真理解公司理念,只是让自己当成工作的人,只会无止境的贪婪”,“这叫心凉了”……并且,他在表达悲伤的同时,又始终不忘自我鼓励,例如,在做出关店决定之后,9月16日,于东来先后发表两条微博:“既然决定了,把遗留的问题处理好,就是负债也会安排好员工,对得起天地就行了!”——“放心吧!只要我活着,胖东来只能越来越好!因为我的梦想从未止步!只要有理解,就不会失去动力……”

这些在许多局外人看来,就是一个典型的重感情的老板和一群不知足的员工的故事。尤其10月17日,于东来谈到夫妻二人重病在身、抱头痛哭。令人无法不对于老板的遭遇抱以深深的同情。但是我们从其他公开报道中也可以看到,胖东来的员工们并没有那么不堪,甚至于东来本人也没有那么伤感。

根据《河南商报》的报道,9月22日早晨,许昌劳动店关停当天,于东来跟全店员工合影,“合影时,大家都打出了‘V’字手势,脸上也满是笑容,好像这不是离别,而是一次庆祝活动”。其中劳动店的一位负责人谈到,尽管“很酸楚很不舍”,但是“其实,老板的心情比大家还难受。”他说,于东来给大家的感觉从来不是一个老板,而是一个家长,对每个人都像家人,他希望看到大家将来都能成功。

当10月17日于东来决定离开许昌胖东来之后。有不少员工迅速发表文章称,“请不要离开”,“请相信我们一定会尽心尽力做好本职工作,服务好每一位顾客,绝不会让您失望!”同时也谈到,17日的微博突如其来,彻底打破了宁静,“大哥的微博评论关闭了,我们在转发里@他想让他回心转意……但是一切都无济于事!大哥的微博里没有任何回应”。

10月20日,于东来在更名后的微博中又发布了几条讯息,其中谈到:

“都回到自己正常的生活吧!没有我胖东来也不会关门,更不会倒闭,因为它己有了成熟的理念及文化的方向,良好的体制和优秀的经营管理团队,我走开了,胖东来文化会更加坚强的屹立与传播,我会做个顾问继续给胖东来更多精神文化及经营管理方面的建议,胖东来只会更好!

“胖东来己不是一个企业的大小。他追求和践行的是一种崇尚个性和自由的快乐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他的榜样是幸福指数发达国家的人文生活状态和精神状态及相关的围绕人性化而制定的制度和体制!如丹麦,挪威,瑞士,新西兰等国家做为目标及榜样!若干年后,可能大家才会读懂胖东来!”

但此时正值“胖东来倒了”的传言中,尽管于东来的微博得到许多人的关注,但并没有消除人们内心的困惑,反倒生出更多不解。似乎在于东来的心中,他始终有着自己的假想敌:他的苦心无法得到员工的理解,他和他的胖东来也无法得到大众的理解。

三、话题的参与性。可能最让人深感意外的是,此次风波中,舆论口中事实依据是很少的,而且胖东来官方也没有做出及时回应。在几篇流传甚广的关于胖东来倒了的文章中,连作者们自己也谈到:“胖东来真的倒了吗?是什么原因?说不清,记者多年,没正面采访过于东来,仅限于道听途说”;“胖东来如何倒闭的我并不清楚”;“抛开关店和不关店的传言,我们先分析一下”。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大家都愿意参与讨论的话题,但事实到底是怎样的,几乎无人知晓,呈现出一种“我还没看,可以先评吗”的乱象。

在10月18日,关于胖东来倒了的传言传出后,最早站出来对于东来给予正面肯定的是郑州的一位企业家朋友,10月20日之后,此一长文在微信中被散播开来。10月22日、23日,《大河报》刊发了对于东来的专访,但从对话实录来看,于东来似乎还没有从此前的情绪中完全平静下来。

面对记者的提问:“践行自己的理念,一定要拿关店下手?”于东来回答:“这就是你的思想有局限,还是用一种局部利益的眼光看世界。这世上没一条规定是说,做公司,就一定要做全国、做上市吧?”实际上,此时已不适合再让于东来直接面对媒体。

在于东来宣布离开之后的一周里,这家企业在舆论中成为相当热门的话题。尽管有一些熟悉胖东来的专家和媒体人呼吁“请沉默,给胖东来时间”,但趋势一旦形成就难以逆转。同时令人遗憾的是,胖东来的公关部门在此次事件中应该说是应对不足的。

此次胖东来风波,整个事件的演进过程几乎都处在微博直播的状态下,这是很少见的。而且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在9月15日的关店和10月17日的诀别之前,于东来都先表现出了比较明显的情绪失控的状态——9月8日、10月11日之后的一周里,大量发表微博,将自己的个人情绪,毫无遮掩、毫无掩饰地暴露在微博平台上。但是事态并没有得到及时控制,且又重复发生。

9月15日上午10点07分,于东来微博写到,“你们永远理解不了!继续关店吧!”到了12点30分左右,于东来正式宣布,“我会尽力把时代广场做好!其余的门店三年左右时间关掉或转让!优秀的员工留下到时代工作,其余的员工会合理安排好!”而直至次日,于东来才又谈到辞职员工补偿等事宜,这中间其实是有挽回的余地的。

10月17日的情况与之类似。上午9时许,于东来首先是抱怨,希望能够得到员工们的理解和支持。直到13时许,他才做出离开许昌胖东来的决定。这中间隔了4个小时。

10月18日之后,关于胖东来倒闭的传言四起的时候,公关部门其实应该第一时间辟谣,平息争论,并组织人力重新为公司树立正面形象,但仍然没有。与之相对,也是此次事件中最让人感动的是,有许多许昌市民立即在百度许昌吧发起倡议,希望胖东来能够留在许昌,也有网友在优酷上发布视频,呼吁胖东来留下来。

本来《大河报》对胖东来和于东来的报道是合适的,但之后此文却被冠以《关于胖东来,你懂个屁——于东来亲自回应胖东来事件》的题目大量转发,这显然是有失公允的,对于东来的公众形象也是不利的。但此事对其他企业也是一个提醒,我们目前面临的媒体环境是失控的,自媒体也难以自觉遵守传统媒体理性、中正、客观的原则。自媒体时代,控制是一种奢望,这就更需要企业及时、积极地面对公众事件,做好危机公关,第一时间就做对。

二、胖东来,还应不应该学?

此次风波,对胖东来这家企业来说,从某些维度来看,它就像是处在台风中心的台风眼,无论外界掀起多大风浪,始终处于正常运营状态,商场里每天依旧人流如织。但从另一方面,或许最令人惋惜的是,我们就此失去了一个人们视野中的标杆企业。实际上,只有当我们把胖东来风波的整个脉络和细节都掰开了、揉碎了去看,你才会发现,在一定程度上,这只是创始人于东来先生本人的一次情绪失控事件。

那些导致胖东来成功的因素,并不是致使胖东来风波发生的原因。最好不要把婴儿和洗澡水一起倒掉了。胖东来的一些做法,甚至于东来的一些精神,仍然值得学习。

在整个事件中,胖东来或许最值得引以为傲的就是,它始终没有失去消费者的信任票,即便是期间唯一关停的劳动店,在关店之前也出现了市民抢购的情景,有市民在接受采访时谈到,“周围就数这个店生意火嘞,每天都是人挤人,东西也全,关店后买粮油得跑几里地去别的店”,休店给居民生活带来诸多不便。即便是辞职上访员工,在谈到许昌胖东来的经营情况时也直言,“非常好,各个店的经营情况都非常好”。

新乡一位顾客在胖东来风波期间在网上的留言引起很多人的关注,她谈到,2009年初,一逛街就想到胖东来,但是两年后,“我老公在节假日不陪我去逛了,因为人多,付账要排队,试衣服没有试衣间,哪里都是人”。

胖东来在许昌和新乡两地有着广泛的顾客基础,美誉度很高,也是它在多次关店风波中扛得住“折腾”的原因。

2013年,许昌胖东来时代广场店和新乡胖东来百货店的年销售额,分别为17亿元、15亿元,整个集团保持着15%的内生性增长,的确堪称中国四线城市最牛百货店。尤其是在许昌,它几乎做透了这一区域市场。此地你找不到熟悉的沃尔玛、家乐福、苏宁、国美、海王星辰、抑或万达广场,取而代之的是胖东来超市、胖东来服饰、胖东来电器、胖东来医药,胖东来珠宝……许昌的零售渠道似乎可以被统称为胖东来。

胖东来最值得学习的有两个方面:其一是以极强的专业精神对待工作,其二是坚决相信员工满意度能够带来顾客满意度,发自内心的对员工好。

于东来特别推崇日本的“寿司之神”小野二郎,敬佩其专业精神,而且这种专业精神是在喜爱工作的情况下形成的。于东来希望他的员工们也能像小野二郎一样,既专业又幸福。从这一方面来说,于东来为胖东来公司注入了一种精神。

于东来对员工要求极高:一个卖水果的营业员要掌握不同橘子的产地、生长环境、施肥内容、受光期、营养成分等等,以尽可能完成与顾客的交流;一个卖钻石的营业员要对钻石的产地、出处、品质有专家级的理解力,于东来恨不得他的员工都能成为马未都。

这些要求也都成为了公司的体系要求和管理制度。胖东来极为重视岗位实操手册的制作工作,到目前为止,已统计了十大部门共98个岗位,有44个岗位已制成手册,岗位员工人手一册,其中有13个岗位还拍摄成视频资料。这些手册制作得相当细致,甚至细化到蔬果课的员工在切西瓜的时候,要“偏离中心1厘米,分成两半”。于东来希望通过这样的方法,让企业规范、透明,让工作轻松、快乐。相应的,胖东来每年都要进行星级员工评定,鼓励员工都能成为专家,这在公司内部被视为年度大事,评定之后还要进行名为“榜样的力量”的宣传工作,表扬三星级以上员工,在组织内营造出积极向上的氛围。

同时,于东来也很尊重管理中的人性面,他常说,企业家眼睛里要有“人”,为此,公司推出了许多善待员工的管理方法,例如每周二闭店歇业、利润的50%分给员工和管理层、员工每年带薪休息一个月、每月带父母旅游一次等。

这被一些媒体解读为“工资最高时成本最低”。实际上,于东来对这种理解是不认可的。他也明确指出:“把胖东来的成功完全归结于‘财散人聚’的分钱模式,这是比较片面的,胖东来的凝聚力源于多种综合要素共同作用的结果,绝不是仅靠高薪能奏效的”。如,公司内部也推行严格的《日常管理逐级考核制度》,于东来似乎很明白宽严并济的道理。

海底捞的创始人张勇曾谈到,海底捞的短板就是,“大多数员工没有激发出来主动性,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活着?工作的价值到底在哪里?我期待员工忠于他自己的生命价值,而不是海底捞或者我个人的价值。”而于东来在管理上倡导“能干会玩”,这是对的。

其实胖东来最难能可贵的一点在于,它证明了一种存在:一个白手起家的本土民营企业,没有什么背景,老板没有太多文化,就踏踏实实地钻研业务,老老实实的做好一个行业,坚持10年,坚持不懈地抓顾客满意度和员工满意度,就能得到人们的认可,就能把事业做成,即便是在四线城市,即便是在竞争白热化的传统零售业。

企业界需要有标杆,需要有能让企业家感到有信心的标杆式企业。因为做企业,做着做着就容易迷惘了。这时候就需要有像灯一样的企业,为人们在苍茫中点起一盏引路灯。

三、胖东来还要过哪些坎儿?

然而,成功并不是一位引领未来的好向导。凡事都得有个度。同时,企业在不同阶段有不同的管理需要,也对管理者提出不同的要求,企业家更需不断实现自我突破、自我超越,其途径就是保持开放性,坚持自我批判,避免“企业家封顶”。

首先,管理大企业不能完美主义。管理者可以以最高标准要求自己,但不应以最高标准要求所有人,所谓“完美主义群众化”,管理要适度,要存有边界,懂得妥协与灰度。

此次胖东来风波中,有业内人士谈到,“他(于东来)是想要做成一个完美的产品,有点带有乌托邦性质的企业”,相应的,也带出了问题。

实际上,这次从9月8日开始直到于东来愤而离开许昌胖东来,贯穿整个事件的一条线索就是,于东来要求三年以上的员工必须达到三星标准,达不到的就要被淘汰。有内部员工在接受采访时谈到,“说实在的,现在星级评定比以前难多了,现在有很多十年以上的老员工才一星了”。可以说正因此事,导致胖东来部分员工的不满,认为考核过于严格,一些员工在微博上发动对于东来的人身攻击,才有了此后的关店、辞退等一系列事件。而因为他真心实意的对员工好,普通员工的工资都能达到当地平均收入的两倍以上,于东来把员工表现出的不满,理解为不知足、贪婪,这是不应该的。

完美主义不是坏事,但若将其扩大化,就会给个人和企业带来无尽的烦恼与麻烦。

从企业成长的角度看,联想、华为、万科等企业早年都曾追求极致,但后来也选择了灰度、妥协。柳传志曾对企业家同行提出一则建议,“要有理想,但不要理想化”。而华为在其管理原则中也明确提到,“坚决反对完美主义”。任正非还把企业中的人力资源管理对象分成三类:普通劳动者、一般的奋斗者和有成效的奋斗者,也就是说,要接受普通劳动者和一般奋斗者的存在,有成效的奋斗者只是企业中的一部分人。

任正非甚至直言,“我们要允许一部分人不是积极的奋斗者,他们想小家庭的温暖,想每天按时回家点上蜡烛吃饭,对这种人可以给以理解,也是人的正常需要。刚好我们就有一个小岗位在这个地方,那他可以坐上这个位置,踏踏实实做好小职员”。

于东来应有这样的心态升级。事实上我们也了解到,于东来一心想让员工生活快乐,为此不仅制定了技能标准,也制定了生活标准。“员工家里装修档次、用什么电器、卫生条件,一年看望爹娘几次……他统统都要管”,一供应商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于东来会晚上跑到员工家里“查卫生”,家里卫生不达标,就意味着工作做不好,什么时候达标了再来上班。

有业内人士谈到,“说得委婉点,他有一颗善良博爱的心,说得直接点,他管得的确太宽了。一个人到胖东来工作,成为你的员工,最基本的就是认同企业的文化,按要求把工作做好,多劳多得,按劳分配,不胜任者可以被淘汰。但这并不是说就一定非要接受老板个人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毕竟每个人的出身不同,受教育不同,生活、社会阅历也不同。”

其次,管理大企业需要战略层面的长程规划和公司治理层面的权力制衡。好的领导者不是领导他人,而是管理自己,最起码要沉得住气。情绪和行为的波动、不可预测性与不稳定性,是一个人不成熟的表现,不成熟的人当了领导,会让下属缺乏安全感。

德鲁克就曾经谈到过,管理大企业的逻辑不能等同于管理小企业的道理,大企业需要有自己的管理机制,有自己的控制系统。现在摆在胖东来面前大是大非的问题就是:下一步企业到底要往何处去?做大有做大的路径,做小有做小的方式,得有明确的规划,不能做拧巴了,弄成了“前途是曲折的,道路是光明的”。对于一家上了规模的大企业来说,组织目标需要像水晶一样透明,要明确下来,形成共同目标,才能让员工们团结一致,否则组织很快就会丧失可信性,丧失所必须的吸引和留住员工的能力。

无论什么理由,胖东来9月15日要全部关店,三年之后只留时代广场一家店,9月30又说不关店了。这种决策的随意性是无论如何逃不掉的。那些辞职上访员工反映的问题也是在理的:“突然发了一条微博,完全没有任何征兆”,“老板是一个非常随性的人,他说关就关了,也不给你整改的机会,他不高兴了,说关店就关店了”,“大老板应该言出必行”。

于东来在接受采访时的言论也再次印证了这一点。当记者问到,“到今天,胖东来一共关了多少店”,于东来回答:“我不知道,这些年我心里没数,看着不合适就关了”。

同时,此次事件也暴露出,尽管从股权结构上,胖东来早已不是于东来一个人的企业,于东来的股权只有不到10%,但是没有人能与之形成权力制衡,而创始人在心态上还没有充分意识到,胖东来发展到今天,已经是一家众人的企业,而不是老板个人的企业。

于东来在回答为何要关店时,背后仍有一个大大的“我”字。于东来说到,“没任何问题。就是我要坚持我自己,践行‘快乐生活’理念。管理这么大的企业,我现在有不开心,影响到我生活了”,“如果在胖东来我活得就很累,工作、生意让我的生活状态没有达到快乐,我的员工会快乐、我的顾客会快乐?那我如何传播的理念?谁能信我?”

实际上,《大河报》记者在访问于东来时,问题是很到位的:“胖东来否定规模化、连锁化发展,还算现代商企吗?”“您认为胖东来是你自己的吗?”“既然您认为不是自己的,胖东来员工为这个公司付出的努力,消费者对胖东来投信任票,凭啥你一票否决掉?”……

从于东来的回答来看,这些问题或许刺痛了他,或许对此毫不介意。

在现在这种权力结构情况下,至少短期之内,除了于东来自己学会控制自己,几乎没有任何其他办法。北大有一位教授,曾把领导的心态成熟度分成四种类型:第一种类是“外表狂风暴雨、内心也狂风暴雨”;第二类是“外表平静如水、内心狂风暴雨”;第三类是“外表狂风暴雨、内心平静如水”;第四类是“外表平静如水,内心也平静如水”。希望自己也承认自己“孩子气”、“情绪化”的于东来先生,能逐渐成为第四类领导。

最后,管理者需要坚持自我批判,不断实现自我超越,才能避免“企业家封顶”。

在一定程度上,企业家的高度决定企业的高度,许多企业做着做着就做不下去了,往往是因为顶层空间不够了,企业家的能力和心态成为了企业进一步发展的障碍。

这就需要企业家分别在空间和时间维度上满足企业的需要,避免陷入自身的局限。

“空间维度”意味着企业家需要达到任期内企业发展的阶段性要求,在能力的结构和心态的成熟度上符合公司发展的需要,不会因为自己能力构成上的严重缺陷,或者个人喜好、性格、心态格局上的局限,导致企业在经营决策或者用人和管理系统的建设方面出现重大失误,阻碍公司发展。

“时间维度”意味着企业家能够在任期内跨越企业不同阶段对其能力的要求,能够伴随着企业发展而提升自我,并且在离任前妥善完成继任问题的安排,以确保企业发展不因领导人的更换而受到负面影响。

令人担心的是,于东来不能从此次事件中意识到自身的局限,而是陷入到自己的逻辑中无法自拔,继续认为所有人都无法理解他,拒绝走向自己的反面。

其实许多能成事的老板都是非常人,既高度自信,又高度自卑。但真正优秀的企业家能始终保持高度开放,从而不使高度自信滑向高度自负,变得高度自我。任正非曾劝华为的高管们要走向世界,走向开放,走出自己的圈子,走向世界级,去跟优秀的人喝咖啡,所谓“一杯咖啡吸收宇宙的力量”。这也是对于东来先生的建议。

批评胖东来和于东来,并不是否定他们的优点,而是希望这家本土标杆企业能变得更好。同时,也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从胖东来风波中学到些什么,否则就真应了那句老话,“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作者:丛龙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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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企业考察
跨界学习,把课堂搬到现场,零距离接触一流企业,用大企业的经验提高自己的眼光。